​蒋介石的“首席军师”杨永泰的悲剧人生

蒋介石的“首席军师”杨永泰的悲剧人生

商豫

杨永泰 (1880~1936) , 字畅卿, 广东茂名人。民国初年, 杨永泰参加了国会议员张耀曾、李根源 (曾任云南陆军讲武堂校长) 、谷钟秀等旧国民党人组成的旧政学系。到了蒋介石统治时期, 杨永泰、熊式辉、黄郛、张群、王世杰等人又重新组成新政学系, 成为国民党内一大派系。其中, 杨永泰、熊式辉、张群为政学系三巨头。

助蒋介石平定军阀

杨永泰早年追随袁世凯, 在北京任袁世凯政府的议员, 袁世凯废掉国会后, 他南下广东, 投奔李烈钧的两广护国军, 被李烈钧任命为司令部下属财政局局长。1917年, 孙中山在广州组织护法军政府, 想让他出任护法军政府财政厅厅长, 他看到护法军政府难以成气候, 没有答应。不久, 西南实力派岑春煊、陆荣廷等人联合改组军政府, 逼走孙中山, 杨永泰被西南军阀任命为广东财政厅厅长, 1920年, 又被任命为广东省省长。

此后, 西南军阀混战, 杨永泰不得不离开广州。北伐战争开始后, 他看到桂系军阀李宗仁、白崇禧的势力强大, 他又想投靠桂系, 桂系认为他朝秦暮楚, 不是个可靠人, 没有接纳他。因此, 他对桂系怀恨在心。

1928年春的一天, 政学系另一要人黄郛 (时任外交部长, 蒋介石的结拜兄弟) 向蒋介石推荐杨永泰, 说杨永泰有奇才, 能辅佐他得天下。蒋介石并没有在意。不久, 熊式辉 (时任淞沪警备司令) 又向蒋介石推荐杨永泰, 称杨有安邦定国之才, 蒋介石这才准备接见他。

在熊式辉的安排下, 杨永泰与蒋介石见了面。他一见蒋介石就说:“当今天下, 军阀各霸一方。阎锡山占领山西, 冯玉祥占领河南等省, 张学良占领东北, 特别是李宗仁, 他的桂军不仅占领广西, 还横行两湖及平津地区。如果他联合冯玉祥、阎锡山, 那么南京就非常危险。要解决这些军阀, 方法是:以经济方法瓦解冯玉祥的第二集团军, 以政治方法解决阎锡山的第三集团军, 以军事方法解决李宗仁的第四集团军, 以外交方法对付张学良的东北军。”蒋最头疼的军阀问题, 被杨永泰的寥寥数语道破。蒋对他非常佩服, 立即任命他为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参议。他一跃成为蒋介石的“首席智囊”。

第二次北伐完成之后, 蒋介石按杨永泰的建议, 开始收拾各路军阀。这时, 杨永泰又提出两条建议:一是把冯玉祥、阎锡山、李宗仁等各地方军阀头目都调到中央当官, 使他们脱离老窝失去兵权;二是统一整编全国军队, 削减其他军阀的兵力, 壮大自身势力, 等待时机, 各个击破。

按照杨永泰的建议, 1928年8月, 蒋介石首先任命冯玉祥为行政院副院长兼军政部部长、阎锡山为蒙藏委员会委员会长兼内政部部长、李宗仁为军事参议院院长, 并希望三人立即上任。但三人并不想就职。不久, 即1929年初春, 蒋介石在南京主持召开编遣会议, 妄图缩编冯玉祥、阎锡山、李宗仁三个集团军的部队, 扩大自己的兵力。冯、阎、李等人都不肯接受, 会议不欢而散。按照杨永泰的建议, 蒋介石决定首先用军事手段解决桂系。随后, 蒋桂战争爆发。

在蒋桂战争爆发后, 杨永泰曾秘密到达香港, 与受桂系排挤的俞作柏商谈。他许诺:“如果俞先生活动李明瑞、杨腾辉倒桂成功, 中央就委任你为广西省主席。”俞作柏被说服后, 立即赶到汉口, 与桂系第七师师长兼桂军前敌总指挥李明瑞密谈, 李被俞说服, 阵前倒戈, 致使桂军一败涂地。李宗仁、白崇禧退守广西。随后, 蒋军又围攻广西, 李、白二人败走香港。就这样, 杨永泰协助蒋介石首先平定了桂系。

接着, 蒋介石又与冯玉祥交战。战争开始后, 蒋介石再次采用杨永泰的“用经济手段瓦解冯玉祥的军队”计策, 派人携带500万元巨款策反冯玉祥的手下大将韩复榘和石友三, 结果韩复榘和石友三阵前倒戈, 冯军不战自败。

1930年5月, 中原大战爆发, 阎锡山、冯玉祥联合反蒋。这时, 杨永泰向蒋介石提出两条建议:一是用“银弹”外交瓦解冯玉祥的西北军;二是不惜一切代价, 拉拢观望的东北军张学良。蒋依计而行, 立即派人携巨款到东北游说张学良, 最终使张学良站到自己一边。冯部将领刘茂恩等人也被蒋用重金收买, 倒向蒋。经过军事打压与金钱收买, 蒋介石最终打败阎锡山和冯玉祥。

自此, 全国大大小小的军阀基本上都被蒋介石收服, 这其中有杨永泰不少功劳。

献“七分政治”计围剿红军

蒋介石打败各路军阀后, 开始调兵到江西围剿中央苏区红军。不料, 前三次围剿均遭失败。在总结进攻失败的原因时, 杨永泰认为, 红军不是一般的军阀部队, 更不是一群土匪武装, 而是一支不怕死、不受抚、不感恩、不惧威的真正“党军”。因此用一般战争手段是很难解决的。

随后, 杨永泰就给蒋介石写了一封长信, 他在信中指出:“解决红军的难点为共党与匪区民众结为一家, 两者合手, 实为一严重问题。造成他们一家的原因, 在于吾地方官吏风气日下, 致使民众为共产党所利用。共党的诸项方针政策, 一富煽动性, 二富实效性, 因此, 要解决这个问题, 必须使用新的谋略。”

接着, 杨永泰又提出:“剿共应实行‘三分军事, 七分政治’的策略。所谓七分政治, 就是加强对匪区民众的管理与宣传, 澄清吏治, 务使土豪恶霸横行乡里者灭绝。对贫穷困苦无孤者, 给予救济, 对匪区民众日常生话给予指导和帮助。这样, 渐使匪区民众日益脱离共匪, 不为共匪所利用。所谓三分军事, 是派重兵对匪区共党实行严厉的围剿, 务使除恶务尽, 不留后患。同时对投诚者, 要给予宽大和出路, 实行剿抚兼施。”

蒋介石对杨永泰的建议非常赞赏。1932年春, 蒋到汉口主持鄂豫皖三省“剿共”军事会议, 决定破格提升杨永泰为鄂豫皖“剿共”司令部秘书长, 令其随行出谋划策。在接下来的鄂豫皖苏区剿共中, “三分军事, 七分政治”立见成效, 由于张国焘对蒋介石的新策略没有采取相应的应变措施, 再加上指挥不当, 红四方面军被迫退出鄂豫皖苏区。

1933年5月, 为“围剿”江西中央红军, 蒋介石在江西南昌建立南昌行营, 杨永泰随行任南昌行营秘书长。在第五次“围剿”中, 杨永泰为推行他的“三分军事, 七分政治”策略, 他亲自作宣传工作, 组织通讯社、散发标语传单。为防止人们参加红军, 他强化保甲组织, 严厉实行连坐制。为收买人心, 他还大搞赈济、给农民薄息贷款、惩治劣绅。他本人还亲拟了一个《欢迎投诚告红军官兵书》, 动摇了不少红军官兵。同时, 他还向蒋介石建议, 对苏区实行严格的经济封锁, 对粮食、食盐、药品、布匹、日用品等则实行官督商办, 妄图把红军困死山中。

杨永泰的这些招数确实很有效, 再加上中共内部指挥出了问题, 仅一年多时间, 就将中央红军逼出根据地, 进行长征。

杨永泰在担任南昌行营秘书长期间, 每天都要收到大量的公文, 文件堆积如山。他的处理办法是, 先阅览各种来文, 然后用10到100字概括要点, 又拟定出上、中、下三个方案附于公文之上, 供蒋介石选择。这让蒋介石非常满意。另外, 蒋介石在南昌期间成立侍从室, 也是他的建议。

红军长征向四川进军时, 杨永泰向蒋介石提出:应撤销南昌行营, 改设重庆行营, 这样既可以继续“追剿”红军, 中央军又可以相机入川, 达到占领四川的目的。蒋介石立即采纳了他的建议。

红军进入四川后, 蒋介石想趁机派中央军入川, 但遭到四川军阀刘湘的拒绝。不久, 刘湘在与红军作战时, 见难于取胜, 就只好向蒋请求经济和武器方面的援助, 但声明不要军队支援。蒋听后不悦, 不打算理睬。但杨永泰却献策说:“目前应答应刘湘的要求, 给他枪和钱, 不派兵, 只要求派一个参谋团驻重庆协助川军谋划作战就可以了。这样中央势力就可以逐渐渗透到四川。”

蒋介石采纳了杨永泰的计策, 派贺国光率参谋团去了四川, 杨永泰同行。杨永泰一到成都, 就施展计谋, 先帮助刘湘建立四川省政府, 统一四川, 这使刘湘很感恩。接着, 他将四川的原防区划分打破, 重新划定18个行政专署, 由省政府派人担任专员。任命专员时, 杨永泰采取了偷梁换柱的办法, 尽力安排亲中央人士。然后, 他又开办各种县政训练班, 军官训练团, 宣传效命中央, 后来, 许多军政干部都倒向蒋介石一边。

与“中统”多次暗斗

杨永泰在担任南昌行营秘书长时, 权力很大, 当时国民党所有的重要军政电文, 都必须先经他过目, 然后再由他转递给蒋介石。甚至连一些军政要人来南昌见蒋, 都须经他定夺。他这种权倾一时的地位, 很快就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和嫉恨, 特别是以陈果夫和陈立夫为首的CC系。

陈果夫和陈立夫长期把持国民党党务, 素有“蒋家天下陈家党”之说。杨永泰得势后, 提出“融党于军政”, 想削弱二陈的势力。而CC系则提出“融政于党”, 想加强党务势力。为此, 杨永泰与二陈展开了一次又一次的较量。

蒋介石在鄂豫皖剿共期间, 杨永泰向他提出了集中党、政、军力量于“剿匪总部”的建议, 蒋立即采纳, 将豫、皖、鄂、赣四省的国民党组织进行变更, 即在省、市党部设主任委员, 由当地军政大员兼任, 主任委员之下设书记长, 各县也设书记长, 书记长是当地主官的助手。这样一变, CC系的党权就转移到当地军政首脑手中, 原来的省 (或县) 党部执行委员和监察委员都失去了职权。对于这样的变革, CC派当时并不敢提出反对意见, 因为这是蒋介石支持干的。

1934年6月, 南昌机场发生大火, 轰炸机被烧毁10多架。蒋介石大为恼火, 命令南昌行营调查科科长邓文仪负责调查, 并要求一定要查出飞机场失火的原因。邓文仪接受任务后, 首先调查航空署署长徐培根。徐培根是陈果夫、陈立夫最受宠爱的亲信。而邓文仪与二陈的关系很好, 同徐培根也称兄道弟。邓文仪到徐培根的办公室走了一遭后, 回来便向蒋介石报告:“飞机场失火的原因已经查清, 那是因为飞机汽油太多, 由于储藏不当, 结果因天热蒸发而引起大火。”

杨永泰对这个结论十分怀疑, 建议蒋介石另派人去查。蒋介石又叫杨永泰和复兴社特务处长戴笠去调查, 结果很快真相大白:徐培根挪用机场公款去交易所套购黄金, 不料, 连连亏本, 前后共搭进去300万元。看看这些钱无法归还, 就放火烧毁库房以销毁帐目, 来一个“死无对证”。不料天气炎热, 大火失控, 致使多架飞机被烧。

其实, 邓文仪对徐培根玩弄的小花招, 一看就能戳破。但由于徐和二陈的关系, 再加上徐又塞给邓10万元, 并向他哀求, 邓就替徐在蒋介石面前遮挡了。杨永泰将调查结果报告给蒋介石后, 蒋介石大怒, 要枪毙邓文仪与徐培根。幸得二陈及其他人死死相谏, 才保住了二人之命。徐培根被打入大牢 (一年后释放) , 邓文仪则被撤职, 他那调查科特务系统的全部人马也都并入了戴笠名下。杨永泰与戴笠的这次联合行动, 给二陈一次重大打击。

陈果夫出任江苏省政府主席时, 决定让自己的心腹余井塘担任民政厅厅长。名单上报到蒋介石那里后, 由于杨永泰从中作梗, 余井塘的名字被蒋介石划掉了, 而后添上了杨永泰的心腹辜仁发。陈果夫接到蒋介石的批示电报后, 愤怒无比, 但也无可奈何。

1935年10月, 国民政府行政院院长汪精卫在国民党四届六中全会上遇刺去职, 杨永泰乘机想担任这一职位, 但遭到CC系和其他国民党高官的坚决反对, 结果杨的愿望没能实现。他见升迁无望, 就向蒋介石提出辞职出国考察, 蒋不许。此时众人对他大加抨击, 纷纷要求“清君侧”。蒋考虑到各方面因素, 就于1935年12月调杨出任湖北省政府主席。蒋这样做, 一是为了让杨离开自己以平息众人不满, 二是也想让杨独领一方, 在地方上发挥一下他的才能。

最终遭CC系暗算

杨永泰的任命刚一发出, 还没有到任, 就遭到CC系和湖北省实力派的反对。CC系派人到处宣传政学系是“亲日派”, 挑动学生上街游行。学生们听到政学系的卖国消息, 义愤填膺, 到街上游行, 高呼“打倒卖国贼杨永泰”、“反对杨永泰接任省主席”等口号。杨永泰听到这个消息后, 不敢上任。他把这一情况报告给蒋介石, 蒋介石听后非常恼火, 电令湖北绥靖公署主任何成浚:“据报湖北省党部借学生提出打倒杨永泰的口号, 向政府示威。如果属实, 要将该党部及其负责人一律军法从事, 具报为要。”

蒋介石一发怒, 湖北省党部CC人员都害怕了, 忙派省党部负责人刘鸣皋立即前往何成浚处, 声明“打倒卖国贼杨永泰”这个口号与省党部无关, 是学生在游行中自发喊出来的。何成浚将这一情况上报蒋介石, 蒋介石这才稍稍消气, 并令杨永泰立即上任。

杨永泰主政湖北后, 各方面的工作干得都不错, 但由于上次CC系拒他入湖北主政, 他一直记恨在心。他在湖北立足之后, 在许多方面都毫不留情地打击CC系, 致使他与CC系的矛盾进一步激化, 两者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二陈再也不能容忍了, 决定寻机除掉杨永泰。1936年夏, 中统破译了日本驻汉口领事馆拍回国内的一份电报, 电报中说日本总领事宴请杨永泰, 杨永泰表示日本在中国的一切事他可以负完全责任。陈立夫看完电报, 立即上报蒋介石, 说杨有通敌嫌疑, 蒋介石半信半疑, 并没有理会此事。

10月下旬, 中统特务获悉杨永泰将到日本驻汉口领事馆赴宴, 便迅速雇了上海职业杀手王亚樵手下的谭戎轩, 令其前去行刺。行前, 中统特务对谭戎轩只说是让他刺杀“亲日派”, 所以谭愿冒死前往。

1936年10月25日下午, 杨永泰去日本驻汉口领事馆赴宴结束后, 他在汉口江汉关省政府专用轮渡码头上候船准备回武昌时, 谭戎轩突然从等船的人群中冲出, 向杨连开数枪, 杨应声而倒, 奄奄一息的杨永泰对他左右的人说:“我早知道必有今日, 我已经以身许国, 为国而死, 有什么可怨恨的呢?只可惜我志向没有实现, 国祸还没有消除。”说完, 就永远闭上了眼睛。而刺客谭戎轩在打死杨永泰后, 没能脱离现场, 被前来围捕的警察抓住。

蒋介石得到杨永泰在武汉被暗杀的消息后, 非常气愤, 他严令警特限期破案。最先, 此案是由中统与武汉警方负责侦破, 后蒋介石怕案件难破, 又责令戴笠参与。陈立夫得知这一情况后, 立即给戴笠打电话, 告知此事可能与他的下属有关, 是误刺, 望能关照点。中统局副局长徐恩曾也亲自出面找办理此案的人员, 并塞给他们一笔重金。戴笠在国民党内虽然霸道, 但他对陈立夫还是敬畏三分的, 不敢不给陈留点面子。

这样, 最初谭戎轩在戴笠的军法处虽然承认了是奉中央党部的命令杀汉奸的, 但此后办案人员就对谭进行诱供, 将案件的幕后凶手改成了其他人。当时, 蒋介石的政敌胡汉民派系的刘芦隐在国民党中央宣传部任部长, 二陈与戴笠都忌恨他, 戴笠的军法处便对谭进行诱供, 要谭承认是刘芦隐指使他行凶的, 目的是杀蒋的谋士为胡汉民报仇。谭怕被处死, 只得按军法处的诱供说。有了谭的供词, 戴笠马上报告了蒋介石, 蒋当即下令逮捕刘芦隐。

刘芦隐被关押后, 戴笠的军法处要他承认是行刺杨永泰的幕后指使者。起初, 刘芦隐不肯承认, 但后来他怕受刑, 被迫承认是谋杀杨案的幕后策划人。最后, 刘芦隐被判处有期徒刑1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