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东坡的黄州徽州儋州
苏东坡的黄州徽州儋州

苏东坡的黄州惠州儋州
“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闻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苏东坡在《自题金山画像》一诗中的自我评价,由此用这三个地点概括一生,看来黄州惠州儋州在他自己心目中是非常重要的。
人的一生长长短短,无论平凡还是伟大,都会经历无数,但回首往事,能留在我们记忆最深处的是什么,值得我们思考。无数的人都觉得自己的人生是波澜不惊的,没有能够留下深刻的印象,无非就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并且会认为是印象最深刻的时刻,比如考大学、结婚、生孩子、退休、生大病,好像和坐高铁一样,除了这几个能记住的到站停靠,其余的窗外都是过眼云烟,谁会去留意。

我们,可以说是普通人,走过一生确实是这样,每个人的一生就像是一个人的一生,大家都这样走过,会有什么差别。我也这么想过,但现在不怎么想了,于是我开始想着给老年的自己留点回忆,就算不怎么深刻,也不至于忘记,就算忘记了,也会有再一次想起的记忆。其实,一定会有人问我,值得回忆真的值得吗,真的有意义吗。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不过我在一次陪家人吃饭,吃到东坡肉的时候,我告诉我自己,是值得的。虽然没有苏东坡伟大,也应该有我们自己的黄州徽州儋州。

我知道苏东坡,肯定是从东坡肉开始的,直到现在我都一直肯定。
从一盘肉记住一个人,并且让我有想深入了解的冲动,于是看了《苏东坡传》和他的所有的诗词。想从这些他自己留给自己的记忆中寻找这样一个人,想了解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也想从他身上找到我自己的希望。很多时候,榜样的目标是巨大的,会成为在某个阶段的领路人,至少。
历史是舞台剧,一幕一幕,每一个人都有上场的机会,但一定也会有下场的那一刻,在这台剧目中,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角色,或许有几句台词,或许只有几个动作,或许只是在台上走一圈,无论怎样,总脱离不了这个舞台,这个历史的舞台。苏东坡的登场绝对是惊艳的,是那一幕里绝对亮眼的明星。

1057年,二十一岁的苏轼、十九岁的苏辙在父亲苏洵的带领下进京,参加嘉祐二年宋仁宗时期的科举考试,并一举夺得第二,有种说法是主考官欧阳修把苏轼的佳作误认为是自己弟子曾巩所作,为了避嫌从第一降为第二。
这个时期是文学爆棚的时期,唐宋八大家唐代韩愈、柳宗元和宋代欧阳修、苏洵、苏轼、苏辙、王安石、曾巩,中的宋朝的六人都在这同一时期。当然,宋朝六人都是各有千秋,欧阳修、三苏(苏轼、苏辙、苏洵)四人是宋代古文运动的核心人物,王安石、曾巩是临川文学的代表人物。他们先后掀起的古文革新浪潮,使诗文发展的陈旧面貌焕然一新,此时的历史舞台为他们而辉煌,不仅是文学,还有政治改革。当然,苏轼在政治改革中是悲哀的,正也是这个原因,苏轼的文学地位逐步确立和彰显,也许是一种补充和平衡。

都说人生是剧本,上演的时候就已经被编排好了,只是人不是演员,因为没有背过剧本,而在未知的情况下被拉进来参加一场场演出,还要看着别人想台词,跟着别人做动作,是无奈,但更是机遇。人生总在按照一定的规律走着,却有人走出了自我,找到了心流,发现了快乐,而那些没有的人要抱怨,我的剧本就没有这样写,其实,谁也没有看过剧本,虽然剧本在不远的地方。

苏轼惊艳的出场震惊了大宋的各位看官和演员,包括无数的群演,还有多年以后准备上场的候场演员,都惊愕地拖着下巴。就像我们在羡慕身边走过的站在顶峰的那些闪着光的人一样的渴望的眼神,却忘记了那些站在山顶的人曾经走过的艰难险阻,还曾以为仅仅是摘了山坡上的蒲公英,那里曾想的,是披荆斩棘、顶风冒雪的艰辛,是孤独煎熬、冷嘲热讽的忍耐。苏轼也曾经或者正在经历着。

出身和成长之间存在着不可避免的关联。
苏东坡在成长过程中经历的,却是无法想象的苦难。
与王安石政见不和,屡屡被贬,要从苏台诗案说起,终被贬黄州团练副使。
黄州现为湖北黄石。苏轼经此一役已变得心灰意冷,在黄州城外的赤壁山游览时,写下了《赤壁赋》、《后赤壁赋》和《念奴娇·赤壁怀古》等名作,以此来寄托他谪居时的思想感情。公务之余,他带领家人开垦城东的一块坡地,种田帮补生计。“东坡居士”的别号便是苏轼在这时起的。

再次被贬惠州,留下了《十一月二十六日松风亭下梅花盛开》、《再用前韵》、《寓居定惠院之东杂花满山有海棠一株土人不知贵也》、《惠州一绝》、《惠山谒钱道人烹小龙团登绝顶望太湖》、《游惠山(并叙)》、《赠惠山僧惠表》、《焦千之求惠山泉诗》这样佳作。
第三次被贬儋州,留下了《别海南黎民表》、《纵笔》、《移廉州由澄迈渡海元符三年六月二十日》、《椰子冠》、《出游纪游诗》等佳作。

一个中国文人的顶级梦想就是进入庙堂,尤其像苏轼这样的著名文化人,传统对于他们的影响不仅在于按部就班、竭尽全力地进入入仕程序,但更重要的是对精神的影响。文化,传统文化不仅仅是读书这一件事,而是从思想到行动的各种规范和行为准则,就算是文化水平造诣极高的那些人,同样被这种无形的精神条规而约束,会用同样的思想去思考。虽然出现了著名的改革案例,也会出现很多改革中的反对者,但他们所代表的永远是一个阶层,就是统治阶级。他们在这样的核心利益的要求下会调整与被统治阶级的关系,只是微调,目的是使这种关系更融合,农民与地主之间产生一点温柔会更有利于这种关系的长久和深入。

苏轼也好,王安石也好,他们都是圈在这个旋涡里的一片叶子。苏轼和王安石都是顶级文化人,在改革中,苏轼变成失败者,于是,我们会更同情这个失败者,这种同情变成一种情结,就目前来看,更钟情于苏轼的人要比王安石要多很多,至少我是这样。这种感情里带着同情,甚至是可怜,也有欣赏和向往。我们多么希望苏轼能在文化领域的成就显赫,也能在政治中独占鳌头。因为我们对于一个算是失败者的希望,但如果没有政治上的失意,是不是也可以这样推测,苏轼还不会成为苏东坡。

历史总是在不同的时间和空间里重演,其实政治本身就是一个整体,兼顾着文化,但本身有特定的价值观和游戏规则,和纯粹的文化是有区别的。曾经的文化人以为读几本书,会考试就能成为治国能臣,好像不是这样。纵观历史,文化人对政治的调整很多时候都没有达到目的,可能就是文化人不是缺乏知识而是缺乏认识和手段。

我们爱苏轼,爱他的诗词,爱他的书法,爱他的画作。
其实也爱他颠沛流离的生活,和面对这种颠沛流离的态度。
历史上可能没有,在生活和精神都极度低潮的时候,会用做饭来满足自己内心的需要,面对孤独和悲伤,用诗词来填补。
或许,苏轼就是上天安排的以这种方式告诫和安慰未来的人,如何正确面对人生,就算失意,也会有所成就,满足内心需要才是生活的本质。
苏轼逝世于常州,六十六岁。

“老僧已死成新塔,坏壁无由见旧题”。
时光磨旧了一切,却只有人会消失。我去过赤壁山,也去过儋州,当然也吃过东坡肉,面对这些和苏东坡曾经也面对的山河,心里默念的是“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不是大江淘尽,更是时间。我不知道,王安石和苏轼,曾经的政治斗争里的欢喜冤家,心心相惜的文化泰斗,一千年以后再见面还会聊些什么,是不是还会争辩当年的对错是非,我觉得不会,更有可能的是,淡淡一笑。

中国的文人都有改天立命的梦想,也会承担起改天立命的使命,于是发奋读书,通过考试来实现梦想,这是中国文人的传承,每个朝代都会有这样的人。但很多以文化人提倡的改革都以失败告终。苏轼也就是这样,虽然被排挤,却也有一样的梦想,并为梦想而奋斗。
斗士有勇气,但在失败后会有很多失望,便寄托于山水和诗词,但谁也躲不过岁月,胜利者和失败者都躲不过,最终都在一个地方留下来。

用黄庭坚的一首诗,“此身天地一此身天地一蘧庐,世事消磨绿鬓疏。毕竟几人真得鹿,不知终日梦为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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