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法律人之子”的忠勇人生：电影《无问西东》中沈光耀人物原型详考

一个“法律人之子”的忠勇人生：电影《无问西东》中沈光耀人物原型详考

《民国人物大辞典》中沈家彝与沈崇诲的词条正好是前后相续。两人不仅籍贯相同(江宁即南京),沈崇诲在《自传》中还曾谈到1932年“双亲已赴上海”,与沈家彝出任司法行政部参事和江苏高等法院第二分院院长时间吻合,从这些角度讲,沈家彝很可能就是沈崇诲之父

□　陈新宇

花入各人眼,电影《无问西东》四组人物之中最引起我震撼共鸣的是沈光耀的故事。其所代表的是一批在国家与民族危亡之际,以纯白之心勇赴国难,忠骨埋于青山的国族菁英。值得一提的是,《无问西东》中由王力宏出演沈光耀,很有意义。除了演员本人形象健康,颇为符合沈光耀的气质外,王力宏的奶奶许留芬女士,1937年毕业于清华大学法学院经济系。

作为一个历史的业余爱好者,小文试图分享的是沈光耀历史原型人物的生平事迹及其家庭典故。

或为知名法律人沈家彝之子

最为接近沈光耀的历史人物是沈崇诲,鲜为人知的《我的自传》是迄今关于沈崇诲最为翔实的一手资料,这一《自传》写于1934年,刊登于1940年《中国的空军》第二十九、三十期合刊上。

依据《自传》,沈崇诲祖籍南京,家族在太平天国战乱时期迁徙湖北武昌,1911年其出生于此辛亥革命元兴之地,父亲是一个法律人。关于其父,《自传》中只提到“为国家服务,忠勤劳瘁,无时不在奔忙”,并无谈到名讳职务,坊间的说法是沈崇诲的父亲乃清末民国时期知名的法律人沈家彝先生,这种说法具有相当可信度。

根据《民国人物大辞典》(增订版,河北人民出版社2007年):沈家彝,字季让,江苏江宁人。1882年(清光绪八年)生。1903年,癸卯科举人。毕业于日本帝国大学。曾任清政府工部郎中,资政院编纂员,大理院推事,蒙藏事务处副科长。1914年6月,任奉天高等审判厅厅长。1925年,任京师高等审判厅厅长。1929年,任北平特别市政府秘书长,私立上海中国公学法律系教授。1930年,任国民政府司法行政部参事。后任北京私立中国大学秘书主任兼代理教务长。1936年3月,任河北高等法院院长。1948年,任司法院大法官。撰有《社会种类之纲目》。

另据当时的《司法公报》,在20世纪30年代初期,沈家彝还署理上海江苏高等法院第二分院院长。

有意思的是,《民国人物大辞典》中沈家彝与沈崇诲的词条正好是前后相续。两人不仅籍贯相同(江宁即南京),沈崇诲在《自传》中还曾谈到1932年“双亲已赴上海”,与沈家彝出任司法行政部参事和江苏高等法院第二分院院长时间吻合,从这些角度讲,沈家彝很可能就是沈崇诲之父。从沈家彝的履历看,《无问西东》将沈光耀塑造为一个世家子弟,应该是符合史实的。

航校求学一半缘于亡母遗教

与对其父介绍寥寥数笔相比,沈崇诲在《自传》中对母亲的着墨甚多。沈母不仅是其教育的发蒙者——“幼年教育的责任,完全由我的母亲担任。认方块字,读古文,学加减除,日夜的督促,她是我当时心目中最敬畏的人”,更对其爱国思想与行动的形成有重要的影响,“我从小在母亲的严格教导下,对于岳飞、史可法等民族英雄真是钦仰得五体投地”,最终航校求学,其动力“一半是因为我决心尽国民的责任,另一半就是要实现亡母的遗教”。

《无问西东》对沈氏母子情深做出了深度的刻画,影片中的沈母曾力阻沈光耀从军,甚至要他下跪发誓,沈光耀最终乃偷偷报考空军。现实中沈崇诲亦曾因家人劝阻而无法报考海军、陆军,其同样瞒着母亲报考航校。与影片中沈母最终白发人送黑发人不同,现实中沈崇诲在收到航空学校录取通知的同日,也接到母亲病危的电报,在送别母亲之后,毅然决然地投身军旅。

依据《自传》,1920年沈崇诲考入北京成达高等小学,该校的创办者是民国名将徐树铮(字又铮),实行严格的军事教育,培养了其尚武精神。中学时代他考入著名的天津南开中学学习。出自国家需要人才的考虑,1928年沈崇诲在报考清华大学时,专业选择上放弃了中学时的文科,转而选择土木工程。其以“苦干”形容自己在清华前两年的学习状态——“在半夜四点钟以前睡觉的时候可说是极少”。清华期间,他不仅学习刻苦,体育方面也是成绩颇丰,“四年内都代表足球棒球校队,替清华争得不少的荣誉。此外并代表北平及华北地区出席运动会,一时颇为活跃。”

这种状态,不免让人联想起当年清华学校时期,同样在体育方面出类拔萃的孙立人将军。

淞沪会战中与日舰同归于尽

1932年清华大学毕业之际,沈崇诲原计划去西北工作,后因条件不成熟而作罢。毕业之后受同窗好友林文奎的影响,考入中央航空学校,他认为“学习国家所最需要的空军,我真是太幸运了”。

这段时期沈崇诲投身于训练,似乎断绝了与校友的联系,《清华校友通讯》(1934年第1卷第8期)介绍他的近况:人都不见他的面,大概在“上天”方面下工夫,将来亦是大器。

《无问西东》中沈光耀作为西南联大的学生,壮烈牺牲于1943年鄂西会战中。现实中的沈崇诲乃在1937年淞沪会战之中,驾驶战机与日舰同归于尽,为国捐躯。

这种义无反顾、从容赴死的悲壮在林徽因的诗《哭三弟恒》中有淋漓尽致的刻画:

弟弟,我没有适合时代的语言,

来哀悼你的死,

它是时代向你的要求,

简单的,你给了。

这冷酷简单的壮烈,

是时代的诗,

这沉默的光荣是你。

林徽因的弟弟林恒同样作为投笔从戎的青年,同样作为空军,牺牲于1941年成都空战。梁思成担心林徽因悲伤过度,隐瞒了此事。三年后,林徽因才知道弟弟的死讯,写下这首诗,既是对亡弟的哀悼,在我看来,也是对沈崇诲们的祭奠。

(作者系清华大学法学院副教授)

图①为电影《无问西东》剧照。

图②为沈崇诲遗像。

(资料图片)

来源：法制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