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若有情天亦老—欣赏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

天若有情天亦老—欣赏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

《金铜仙人辞汉歌》唐代李贺

茂陵刘郎秋风客，夜闻马嘶晓无迹。

画栏桂树悬秋香，三十六宫土花碧。

魏官牵车指千里，东关酸风射眸子。

空将汉月出宫门，忆君清泪如铅水。

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

携盘独出月荒凉，渭城已远波声小。

此诗是李贺的代表作品之一。诗中借金铜仙人辞汉的史事，抒发了一种交织着家国之痛和身世之悲的凝重感情。全诗设想奇特，深沉感人，充满了浪漫主义色彩。

“天若有情天亦老”一句是传诵千古的名句，毛主席在《七律·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中加以引用，写出了又一名句：“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这首诗约作于唐元和八年，即公元813年，李贺因病辞去奉礼郎职务，由京赴洛途中。

安史之乱后，唐王朝一蹶不振，藩镇叛乱，边陲烽火，满目疮痍，民不聊生。诗人急欲建立功业，却不料仕途受阻，报国无门，只得含愤离去。此诗即写于此背景下。

“金铜仙人”是汉武帝晚年铸造。仙人手捧铜盘玉杯，以承接云表之露，用来和玉屑同饮，以求延年益寿。魏代汉后，魏明帝将宫中旧物东迁魏京，但因铜人沉重，遂留霸城，仅带走承露盘。传说拆下承露盘时，一声巨响声闻数十里，铜人眼中顿时流出泪水。

李贺将此传说加以发挥，从而营造出一个浪漫动人的艺术境界。

“茂陵刘郎秋风客，夜闻马嘶晓无迹。”一二句说，当年汉武帝威风无比，最终也不过是秋风中的一过客，默默地躺进了茂陵中。传说有人曾在夜里听到他的神马在汉宫嘶鸣，然而天亮以后却杳无踪迹。

“茂陵”是汉武帝刘彻的陵墓，在今陕西兴平县。“刘郎”指汉武帝。

“夜闻马嘶”传说有人在夜里听到汉武帝坐骑在宫中嘶鸣。

这两句表达生命短暂，世事无常。

“画栏桂树悬秋香，三十六宫土花碧。”三四句说，倚着画栏的桂树依然繁茂，在秋天里散发着独有的香气。长安城内的三十六所离宫别馆，如今已是荒凉一片，地上长满了碧绿的苔藓。

“秋香”这里指桂花的芳香。“土花”即苔藓。“三十六宫”指汉代长安城有离宫别馆三十六所。

这两句慨叹韶华易逝，人生难久。

“魏官牵车指千里，东关酸风射眸子。”五六句说，魏国的官员驱车运送金铜仙人，向着千里之外驶去。车子刚刚驶出长安东门，一阵寒风便径直吹进金铜仙人的眼珠里。

“指千里”言从长安迁往洛阳路途遥远。“东关”这里指长安东门。

“东关酸风”言霜风凄紧。“射眸子”意为眼酸心亦酸，表现金铜仙人对长安的依恋之情。

这两句烘托金铜仙人不忍离去的心情，含义极为丰富。

“空将汉月出宫门，忆君清泪如铅水。”七八句说，依依不舍的汉月徒然伴随着铜人走出宫门。想起往日的君主汉武帝，铜人不禁流下铅水般沉重的泪水。

“空”是徒然地。“将”是伴随的意思。“汉月”即汉朝时的月亮。“君”特指汉武帝刘彻。“铅水”比喻铜人的眼泪，含心情沉重之意。

这两句写金铜仙人离汉宫时的凄凉情景。“泪如铅水”表现了金铜仙人的感怀旧事和恨别伤离。

“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九十两句说，长安城外的路旁，衰败的兰草都在为踏上征途的金铜仙人送别。上天如果有感情，面对此情此景，也会因为悲伤而容颜渐衰。

“客”指金铜仙人。“咸阳道”这里指指长安城外的道路。咸阳自汉改为渭城县，因离长安不远，故常用来代指长安。

“天若有情天亦老”设想奇伟，它有力地烘托了金铜仙人的艰难处境和凄苦情怀，司马光赞此句为“奇绝无对”。它以辽阔高远的意境，执着深沉的情感，成为传颂千古的名句。

“携盘独出月荒凉，渭城已远波声小。”最后两句说，在那个荒凉凄清的月夜，承露盘被单独带离了长安，它被迫渐行渐远，眼睁睁看着长安城在身后渐渐渺远，渭水的波声也越来越小。

“携盘独出”指拆运时因金铜仙人太过沉重，无奈只好将其留在了长安城东门的霸城，仅拆走了承露盘。

“渭城”即秦都咸阳，汉时改渭城，这里代指长安。

尾联两句描述金铜仙人恨别伤离的情绪。“波声小”反衬出铜人渐渐远去的身影。

这首诗是李贺的代表作品之一。诗中刚柔并济，爱恨互生，参差错落，整饬绵密，风格独特，诸美同臻，在李贺诗中别具一格。